| 金庸的江湖:谈段正淳 |
| 发布人:老搭档 类型:原创 时间:2006年12月30日 15:00点击:5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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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段正淳
金庸在他的武侠小说中写了许多种爱情,也写了许多种爱情中的男女。粗略统计一下,他差不多把人类的各种爱情模式都写全了。当然,不同的人在爱情中的表现,不同的人的不同的爱情观,不同的人对待所爱之人的态度等等,也差不多被他一网打尽了。说他的小说是“爱情大全”毫不为过。这一点,我觉得他甚至比琼瑶还要厉害。最主要的是,金庸能够写出爱情中的人性,爱情中人性的弱点和优点,爱情中人性的光明与阴暗、善良与邪恶。等等。我以为,金庸对爱情描写的丰富多彩和深刻深入,都不是琼瑶所能够比得上的。金庸的小说我其实只写了两样东西:武侠与爱情。武侠不用说了,但如果他的作品少了爱情这一部分,那就不是他的小说了。这里,我主要想简单谈谈《天龙八部》中段正淳这一艺术形象。 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男人,他出身高贵,风流倜傥,仪表不俗,谈吐不凡,才华横溢,善解人意,温文尔雅,温情款款。如果有,这个人一定是段正淳。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男人,他见一个爱一个,搞得子女遍地,处理感情问题所花的精力远远大于他的本职工作,长年出差在外目的只在轮流安慰那些为他消得人憔悴的痴情女人,他对每一个女人都是真诚付出愿意为她们去死,但爱每一个女人时却又想着其他女人,他的命有一万条,但都不属于他,他的命只属于他的女人们。如果有,这个人一定是段正淳。 段正淳是个花心大萝卜,他多愁多病,到处留情留种,但他也真玩得起,他有的是钱,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精力――他武功不错,这大概是他精力充沛的主要原因。还有就是,他有绝大的政治资源和人脉,走到哪里都有人照应,有人供其驱使,安全是一方面,关键是省心,一应琐细事务不必操心,可以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地享受感情成功的快乐。有一点需要注意,在他那个年代,段正淳的此种做法并非感情游戏,作为王侯级人物,他有资格有能力这么做,时人并不以为非。只要他有兴趣有精神。金庸在写这个人物的时候,不是把段正淳的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写成他的单纯的猎艳的、滥情的成果,而是写出了段既富于情,却又忠于 “每一桩眼前”的情的这种特殊的情感模式。他的针对众多女人的多情,是真的;他对每一个女人的情也是真的,不是逢场作戏玩弄别人。单个的女人不能满足他的情感的需求,多个的,不同的女人才能使他的这颗“情心”得到最大限度地释放。我一直怀疑金庸在创作段正淳和段誉这两个人物形象时,是以贾宝玉为模特的。不同的是,宝玉虽然多情博爱,但他真正输心竭诚的只有黛玉一个人,黛玉也是他唯一的精神和心灵上的知己知音。而这二位段爷却是平均地爱着他们爱的每一个女人,没有厚此薄彼冷三热四。(段誉似乎爱王语嫣更多一些,但与爱其他几个女孩子比,其实也只是量上的多少,没有质上的差别)除了平均他们的爱情之外,二段对待所爱之人,还有一个共同点,即,似乎精神上的交流不多,只是生活上、物质上、交往细节上的体贴、关怀、周到、尽心、低眉顺眼、软语温存、乐于奔走、愿效驱驰,却没有或很少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上的切磋与共勉。感情上如胶似漆,心灵上却未必志同道合。不过,此种描写,倒恰恰合乎历史真实,古代男女相交,因着文化、教育、学识、见识、眼界、阅历等等的差别悬殊,彼此也难有高层次的精神生活。再说,以二段身份的高贵,与他们交往的女子先是身价上就输了一筹(千万不可小看这一点),说话可以想见地是声口矮了一截,欲求“平等对话”,也难。 生活在北宋时代的段正淳,他的这种博爱多情并没有道德上的困境,这是与古代中国的一夫多妻制紧密联系着的。金庸在小说中安排了他的妻子刀白凤对他的报复,那是现代人的观念了。虽然古代妇女也颇有能吃醋的例子,但象刀白凤那样的“以彼之道,还制彼身”的报复方式是没有的。也许,段正淳这一艺术形象所要说明的是,一个人,不论男人女人,他(她)一生只爱一个人,在感情上精神上心灵上(我们这里姑且不谈性)能不能满足?一个人把他(她)一生的感情与精神只对固定的一个人交流、付出、自慰慰人,是不是合乎人的本性?这样做所产生的快感和感情、精神的质量如何?能有多少保证?如果象段正淳那样,多出几个感情、精神――当然还有性――的伙伴,其交流的质量和快感比一生只对一个人,是高了还是低了,是多了还是少了?金庸借段正淳讨论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个问题。当然,生活在今天的人们(男女都算),如果真象段正淳那样做,必然会遭遇道德上的困境,也正因为有了这种道德上的困境,现在的人们才不是段正淳,但问题在于,这是今天的人们所愿意的吗?或许,段正淳是当今道德框架下众多旷夫怨女们心中的理想榜样也未可知。 段正淳这一形象身上还体现出另外一个问题,即人的多面性。我们中国人评价人的传统是“一俊遮百丑”或“一丑遮百俊”。或者说是“以点代面”“击其一点,不计其余”式的。一个人如果有什么突出的弱点缺点,一旦为人抓住把柄,则这个人身上其他地方无论多么光鲜也都归零。我们就以段正淳的“好色”来说事。比如,你男女作风不好,名声传开,得,你这个人基本上算是废了,任你聪明英武、公正廉洁、心地善良、孝顺父母、友爱同事、讲究卫生、喜欢小动物、遵守交通规则等等,都不作数。你就是一个登徒子,其他什么也不是。反过来,这个人如果是大科学家、大政治家、大艺术家、大英雄,则好点色也没什么了,都成了小节,无伤大雅,甚至可以成为佳话。这样的例子历史上、现实中可是实在太多了。“一俊遮百丑”或“一丑遮百俊”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面,思维方式是一样的。而丑或俊的变换端在于它们在这个人身上哪个更突出一些了。你要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平凡的人,那么你的丑的部分就容易为人所见。若你在世俗的事功上有了较大的成功,则你身上的丑基本上压不过你的俊了。另外,特别有意思的是,我们中国人对于他人的缺点弱点,总是比较地容易注意他或她的“男女问题”。“男女问题”有了问题,也就特别容易引人注目遭人诟病,即,中国人总是倾向于认为那些好色的人不是什么好人,他们在这方面的缺陷,常常被放大为整个人的不堪与下作。此种思维模式不知起于何时,亦不知起于何因,反正直到现在,它仍然很有力量地左右着评价者和被评价者的头脑。 但金庸的特出的地方就在于,他没有因为段正淳好色就把他“一棍子打死”,他还是把段塑造成了一个英雄。即段正淳这个人,虽然好色多情,却也阳刚正大,在大节上看得清、站得稳、把持得住,一点也不含糊。例如在嵩山上坚定地站在萧峰一边,及最后他殉情而死等等,不失男子汉大丈夫气概,确实是令人敬佩。金庸的描写也令人信服。其实,英雄大多好色,古今中外历史上,在色字上跌了跟头的英雄豪杰也不在少数。金庸也许要告诉我们,好色是人的本性,男人女人都一样,正因是本性,所以与道德无关。正象吃饭喝水是人的本性一样,我们总不能说吃饭喝水也关乎道德吧。特别是因与色有关的男女感情问题,更不可一概以道德大棒棒杀之。元代王实甫在他著名的《西厢记》最后说“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”,他可没有交待这“有情的”是已婚,还是未婚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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